织坊案一(第3页)
宋灵均噌一下坐起来。
亲民堂沸反盈天,一百来号人将堂前围得水泄不通,主簿范无成急得团团转,大冬天汗水把官袍都浸湿了。
捯饬完毕的拖知县终于迈着四方步走出来。
众人终于安静下来,看着宋灵均拉开太师椅坐下,“啪”
一拍惊堂木,声音响彻亲民堂。
昭兴二十一年冬,十一月廿九,伯庸县衙终于升了堂。
知县宋灵均一身官衣人模狗样地坐在堂上,头上挂着“明镜高悬”
四个大字。
他双手交叠,下颌抵在手上,懒洋洋问:“堂下何人?”
堂下立着那人一身长衫,身板细瘦,五官清秀,几乎是个少年。
他向宋灵均行礼,脆声道:“回大人话,在下讼师钱天然,天是替天行道的天,然是安然的然。”
宋灵均又是一拍惊堂木:“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天,不知所以然的然!
都快过年了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县衙闹什么?”
知县大概没睡醒,声音怨中带气,甚至透着委屈。
亲民堂门口多得是凑热闹的乡里,范无成赶紧在一旁悄悄提醒他。
宋灵均吐了口气,敷衍问道:“你你有何诉求?”
“钱某代伯庸织工一百一十七人,状告平蓝镇祖大用、许逢兰夫妇。”
堂下除了讼师钱天然,东西各跪了两拨人,东面是一个较年轻的女子,眉宇英气,落落大方,穿着虽破旧但也算体面。
相比起来西面那对中年夫妇邋遢许多,腰背佝偻,衣服都没怎么整理利索,是一早被吏役硬拖来县衙的。
“大人容秉。”
钱天然的声音成串砸在堂上,字字清脆铿锵,“平蓝镇祖大用、许逢兰夫妇两年前开了一家织坊,一开始雇用左右街坊民妇数十做织工,半年里收益颇丰,引得邻近乡镇男女也纷纷前去织坊做工。
可是织坊只按月发放工钱半年,此后一年时间,包括民妇孟鸢在内的一百一十七人的工钱,织坊分文未付。
因此民妇孟鸢将祖氏夫妇告上公堂,请大人裁夺。”
这钱天然显然是个深谙打官司话术的,口风一转就开始哭惨:“去岁河堤决口,民垸遭毁,家家皆净。
为了赚取这份工钱,多少人早出晚归,不能侍奉父母,不能照顾幼儿。
谁曾想出尽苦力不得报偿,追讨无果,以致衣不蔽体,家无余粮,子饥不得食,母病不得医。
年关在即,还请大人为民做主,让百姓拿回工钱,安心过年。”
听明白了。
一百一十七人想讨回自己的工钱,找了钱天然帮忙写状子打这场官司,旁边跪着的孟鸢是她们的代表。
这可不是小事。
宋灵均看向那对轻微颤抖的夫妻:“若那讼棍……”
范无成猛咳一声。
宋灵均从善如流改口:“……讼师所说属实,你夫妻二人把工钱把她们结了不就完了?你二人开办织坊两载当有盈余,何苦宁被邻里追债也不结清工钱?”
那对夫妻听了这话更是抖若筛糠,一开口便哭道:“大人,我们……草民真的没钱。”
钱天然抢道:“大人切莫听信这夫妻二人卖惨哭穷!
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。
大人,这世间断没有打工一年不得报偿的道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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